那时候在村子里,各家各户的小孩几乎都处于放养状态,孩子们按照年龄成群结队地一起玩。表弟见表妹每天跟着我,便也时常凑过来要跟我们一起玩。但年龄差在那,加上表弟脾气又臭,他总是被我们排斥,所以有时就干脆自己四处晃荡了。为此大姑头疼过一段时间,无奈生意实在太忙,无暇分身。

好不容易熬到上学的年龄,在外面一个人野惯了的表弟却无法融入幼儿园的集体生活,不是跟同学打架,就是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经常被老师或者同学家长拎到商店里告状。跨过106国道,是大片的农田,里面有一个小池塘,是表弟最常去的地方。池塘边经常会围着一些老人钓鱼,表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骚扰他们——不是在向池塘里扔石子,就是趁老人们不注意偷偷倒光他们的鱼饵。因为表弟基本都是在池塘边上自己玩,慢慢地,大姑和幼儿园也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1995年10月的一天,表弟又偷偷溜出幼儿园,跑到池塘边去找乐子。临近晌午,老人们纷纷收了鱼竿准备回家吃午饭。表弟跟在村里的老赵头后面,模仿他佝偻背的样子步履蹒跚地过马路,老赵头步子大,他穿过马路的时候,表弟才走到路中央,当时表弟只顾着嘲笑前面的老赵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正疾驰而来的大卡车。尽管卡车司机尽力减速躲闪,但表弟还是被车厢下边用来固定绳索的大铁钩刮到了脑袋,瞬间一个跟头跌出几米远。

卡车司机肇事逃逸了,惊慌失措的老赵头连滚带爬地跑向商店。等大姑哭喊着冲出商店,踉踉跄跄地跑到表弟身边时,鞋子都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在看到表弟的那一刻,饶是素来刚强的大姑也顿时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表弟的左耳上方被铁钩撞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

得赶紧把儿子送去医院——可此时姑父正开着家里唯一的农用车在镇上卖液化气,那时农村连BP机都还没开始流行,根本没办法马上联系到他。大姑疯了一样冲到路中央,跪在地上朝着过往的车辆磕头拦车。

一般车辆遇到这种情况都躲闪不及——没人愿意让一个孩子死在自己的车上。但即便如此,大姑还是硬生生用身体逼停了一辆过路的小货车。千恩万谢之后,钱都没来得及拿就带着奄奄一息的表弟冲向了县医院。

幸亏送医及时,经过一天的抢救,表弟的命暂时保住了,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表弟现在状态不好,要做好长期住院治疗和观察的心理准备。得知这个消息,濒临崩溃的大姑再次大哭起来。

没多久,姑父和我爸带着钱匆匆赶到,还了货车司机垫付的手术费,答谢了他的义举。安排妥当之后,我爸迅速跑去县公安局报了警。但在那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寻找肇事逃逸的卡车司机无异于大海捞针,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大姑把生意红火的商店给关了,跟姑父两个人24小时轮流照顾还没出危险期的表弟。而村里的幼儿园(也是小学),也赶紧给大门上了锁,并规定除了上下学期间,一律不许学生出入。

过了一个多星期,表弟出了危险期,但人一直没有苏醒。大姑和姑父四处托人找关系,重金请来各路专家会诊,可最终的结论却是:这孩子能把命保住已经是奇迹了,今后基本不可能再醒来。也就是说,几天前还调皮捣蛋的表弟,如今成了植物人。

院主任办公室里传来大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姑父扑通扑通的磕头声,我爸也坐在医院楼道里,暗自垂泪。

3

一晃半年过去了,大姑一家为了治好表弟,几近倾家荡产。姑父为了维持生计,回家继续卖液化气。表姐和表妹暂时住在我家,我爸则跟大姑两个人轮流在医院照顾表弟。

大姑不死心,托了很多人从外省请到一个据说很灵的神婆。那个神婆根据表弟的生辰八字和车祸时间地点,给出了一个所谓的“破局之法”。大姑千恩万谢地花重金将方法买回,回到家当天夜里就要拉着我爸妈一起,说要去给表弟“叫魂”。我爸不信,不肯跟着她去胡闹,大姑就拉着姑父和我妈一起,深更半夜地跑到了表弟出事的地点。

我妈说,大姑先是站在路中央念念有词,接着一边呼唤着表弟的名字,一边用各种奇怪的姿势围着出事的地方转了几圈。之后,大姑停在一个位置开始三跪九叩,然后边喊着表弟的名字边站起来,手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一样上了姑父的农用车。

就这样,大姑在深夜里一路抱着那“东西”,念念有词地去了医院,在表弟的病床前不停地重复说着让表弟“回来”的话,直到天亮。

说来也奇怪,几天之后表弟当真睁开了眼。大姑和姑父欣喜若狂,这件事当时在县医院也是轰动一时。

只是,表弟虽然醒了,但谁也不认识了,包括大姑和姑父。

大夫说,表弟颅内受损严重,再加上在病床上昏迷了这么久,暂时的失忆很正常。不过大夫也表示,即便今后表弟的记忆恢复了,智力也会严重受损,发育远远慢于同龄人,甚至还可能不发育。

在经历了前面的种种后,大姑和姑父对此已没有当初那般难以接受了。表弟能醒来,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但从那之后,大姑经常一个人在角落默默发呆,手里的烟都燃尽了还浑然不觉。

表弟醒来后,家里的亲朋好友纷纷前去医院探望,老妈也带着我们一帮小的去医院探病。表弟头上的绷带早已拆掉,我看着他额头边的大窟窿里,露出的肉皮仿佛一面松弛的小鼓,随着呼吸不停翕动,吓得头皮发麻。

然而谁都没想到,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就在我仔细端详表弟头上的那面“小鼓”的时候,表弟居然两眼发直地盯着我,轻轻喊了一声“表哥”。

整个病房顿时安静下来。缓了好久,才听到大姑小声啜泣的声音。

表弟醒来后,留院观察了半月就出院回家了。大姑重新振作起来,收拾好家里的一片狼藉,将商店重新开业了。

过了两个月,表弟的记忆基本恢复,只是整个人性情大变。以前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劲头没了,变得沉默寡言,即便开口话也说不利索,还时常会对人傻笑。

慢慢地,表弟可以走出家门跟小朋友们继续玩了,只是村里所有的家长都嘱咐自家孩子不要跟表弟玩,而且还要离他远一点。于是在那个夏天,除了表妹之外,我又多了一条小尾巴,还是一条十分脆弱的小尾巴。

暑假结束后,我返校上课,大姑就跟姑父合计了一下,决定送表弟回幼儿园,又托了关系找到园长和老师,请他们平时多照顾一些。

大姑送表弟返校那天,所有新生都哭哭啼啼的,只有表弟一个人坐在教室的窗边,对着大姑傻笑。大姑再也不用担心表弟偷偷溜出学校四处乱跑了,只是看着喧闹人群中异常安静的儿子,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回到家,大姑看到姑父好像没事人一样,还在跟来商店送冰棍的伙计喝茶抽烟扯闲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把姑父一通数落后,独自回房大哭了一场。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姑的脾气开始变得乖戾起来。她常常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后来甚至为了公公的退休金(那时姑父的父亲是村里屈指可数的“吃皇粮”的人)跟姑父的弟媳大打出手,导致本是至亲的两家人至今不相往来。再后来,大姑不仅跟乡亲们的关系越来越差,与姑父之间似乎也矛盾频发,就好像年轻时没吵过的架,如今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一样。

以前再大的事情到了大姑和姑父这里,都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一点波澜。可现在,就算是极小的矛盾,也会成为两个人之间争吵的导火索,虽然争吵基本是大姑的“单方面进攻”,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久而久之,两口子之间再没了从前的和睦。

记得我刚读大学那年春节去大姑家拜年,正好碰上她和姑父因为表姐的工作问题在吵架,当我听到大姑对着姑父骂出“窝囊废”那3个字时,内心十分震惊——原来那个大姑去哪了?

4

表弟回到学校后,大姑一家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只是好景不长,1997年开春,106国道要拓宽重建,紧邻国道边的大姑家被列入了拆迁名单。这意味着商店没办法再开下去了,加之拆迁补助并不丰厚,这让尚未走出经济泥淖的大姑一家雪上加霜。

为了守住自己最大的经济来源,大姑决定带头抗拆。从村委会到镇政府,从好言相劝到恩威并施,劝导人员换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劝得动大姑。大姑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前来游说的人往往最后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铩羽而归。

随着开工日期的临近,镇里的领导急了,给身为村干部的我爸下了死命令:劝不通你姐,你就停薪停职。

那天晚上我爸先喝了点酒,然后借着酒劲儿去了大姑家。但无论他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姑始终不为所动。后来话赶话,被逼急了的大姑开始对我爸破口大骂,说他是狗腿子。我爸恼羞成怒,情急之下推了大姑一把。向来强势的大姑哪受得了这个,跟姑父合起伙来给我爸一顿胖揍,一路追打到了我家门口。

村支书看这个样子,也是横竖没辙,便直接上报,顺带还停了我爸的职。我爸妈也因此对大姑一家心生了些怨怼。

眼瞅着其他人家都已拆迁完毕,国道沿线就只剩大姑家的房子还在那里岿然不动。县里的领导坐不住了,专门派了县派出所的所长带队过去做工作,七八辆警车将大姑家的商店围得水泄不通。可饶是如此,大姑依旧是油盐不进。

所长慢慢失去了耐心,但随着围观村民的情绪被大姑煽动起来,为了避免群体性事件,所长最后还是冷静下来,带着人马灰头土脸地撤走了。

后来几经折腾,还是县拆迁办的领导拍板:考虑到大姑家情况特殊,适当增加拆迁补偿,同时承诺,只拆靠东边的商店和客厅,留下两间卧室和厨房。

于是在沿线的十里八村中,106国道旁出现了唯一一间只拆了一半的房子。

那年夏天,承载了我们多少年快乐时光的小池塘也被填平了,无处可去的孩子们便把兴趣转到了国道上各式各样的大型机械作业车上。

每天傍晚,我都会带着表弟表妹在大姑家被推掉一半的小院里,看那些来来回回的大车。渐渐的,那里竟成了孩子们围观铺路的“观景台”,有时甚至一些大人也会被吸引过去。每次路面上一出现新花样的作业车,人群中都会爆发出一阵惊叹。

之后,106国道变成了双向四车道,还增加了两条宽敞的非机动车道。竣工时恰逢秋收,这让往年无处晒粮的乡亲们开心了不少——那宽敞平整又瓷实的路面,简直就是完美的晒粮场。大姑家因为没了商店,种田就又成了主要经济来源,加上地理位置优越,晒粮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于是,国道两侧的非机动车道上,被一片接一片地铺满了玉米粒,更有胆大的村民,直接把粮食晒到了慢车道上,只留下一条过路。在国道上晒粮的村民越来越多,还有村民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

村民们晒粮方便了,可过路的车辆和行人却苦不堪言。时常有骑自行车的人不小心轧到又滑又硬的玉米粒而滑倒,偶尔也会有车辆刹车时轧到玉米粒打滑而出事故。

过了一阵,县里开始派人下来整顿了。开始只是在村委会的大喇叭上放广播,号召大家把粮食从国道上收回来,接着国道上就出现了一辆辆顶放着高音喇叭的巡逻车,循环播放禁止违法占用国道晒粮的警告。见这些都收效甚微,又来了大批警力开着警用皮卡沿路清理。

然而皮卡在开到大姑家门前的时候,停下了——大姑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自家玉米上,恶狠狠地大喊说,要收她家玉米,就从她身上轧过去,任谁都拉不起来。

村支书、镇领导轮番上阵均无果之后,县派出所所长又出现了。所长一见是大姑,第一反应是笑了。他二话没说,扭头拉着村支书就近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又吩咐手下去镇上买来一块巨大的防水加厚型塑料布铺在空地上。准备妥当之后,所长走到大姑面前商量道:“考虑到你们家情况特殊,那块地就先批给你们一个月,用来晒粮,塑料布也免费赠送了。一会儿我们帮你把粮食运过去。”

大姑听罢,思考片刻后一骨碌爬起来,接受了这个建议。

5

当粮食的利润越来越微薄、不足以满足一家五口开销的时候,大姑决定重操旧业,小商店第三次开业了。

大姑将原来拆剩下的一间厨房和两间卧室重新分配了一下——两间卧室打通变成商店,厨房一分为二,南半边继续做厨房,北半边则隔成了一间只容得下一张床的小卧室。大姑和姑父白天打理商店,晚上就挤在小卧室睡觉,表姐、表妹和表弟则住在隔壁的爷爷家。

商店虽然再次开业了,可是那时村里已经陆续有了3家商店,竞争激烈,生意并不理想。于是大姑就又同姑父商量,在房子前面的半个庭院中,盖了间小麻将馆。地方虽小,里面却满满当当地摆了6张麻将桌。

作为我们村的首家麻将馆,大姑家一下吸引来大批的牌友。每天来打麻将和围观的人络绎不绝——来打麻将的人也图方便,隔着门帘朝商店里的姑父吆喝一声,就能买到一包烟或一袋瓜子。

就这样,大姑打理麻将馆,姑父打理商店,生意又慢慢红火了起来。

再过了些年,我们渐渐长大了。表姐读完卫校,去了天津一家医院做护士;我千里迢迢跑到武汉读大学;而表妹和表弟的智力则永远停留在了小学阶段,初中都没念完就留在家里帮忙打理生意了。

后来,表姐经人介绍,认识了家境优渥的贵州男孩小杜。为了能拿到丰厚的彩礼留给呆傻的表弟,大姑极力撮合,没多久,表姐和小杜就顺利完婚了。

只是表妹和表弟的婚事令大姑头疼不已。

几经周折,表妹嫁给了隔壁村一个又胖又丑的傻小子,傻小子脾气不好,婆婆也有些疯疯癫癫。两个傻子一个疯子,一家人整天都斗得鸡犬不宁。表妹大婚的时候我刚毕业到上海工作,没能回去参加,等半年后再回去,他们已经协议离婚了。

之后,表妹在家晃荡了两三年,大姑又操持着给她在隔壁县找了个家境贫寒的夫家。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让我觉得新妹夫人挺正常,也挺实在,只是大姑对他异常冷漠。从大姑的只言片语中我能看出来,大姑很瞧不起这个新妹夫——他家实在太穷了。

无奈表妹就这么个情况,大姑也只能尽力压制内心的不满。

2016年,大姑倾尽全家财力给表弟找了个家庭条件差、但是人品相貌都还不错的姑娘。

表弟婚后,大姑给表弟两口子买了新房新车,弟妹勤勤恳恳地帮忙打理店里的生意,表弟到村里的工厂找了份卖力气的活儿,大姑一家的生活似乎再次归于平稳——除了期间大姑发现自己得了子宫瘤。但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大姑对此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轻描淡写就做手术拿掉了子宫。只是康复后,大姑身体日渐羸弱,再没有当年风风火火的干脆利落劲儿了。

可命运却似乎并不想让大姑一直顺遂。

结婚3年多,弟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而抱孙子又是现在大姑唯一的心愿。只是一路求医问药下来,问题出现在表弟身上:早年的那场车祸,不光影响了表弟的大脑发育,还影响了生殖系统的发育。最终,表弟被确诊为“无精”。

后来,一次吃席,由于我爸妈的无意问询,让在场的弟妹知道了实情。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大姑不仅没有告诉弟妹自己儿子不能生育的事情,甚至还隐瞒了表弟早年的那场严重车祸。事后大姑对我爸妈大发雷霆,两家人因此冷战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几个月后姑父被查出了肺癌,才又有了往来。

本来老实巴交的姑父在家就没什么存在感,几次重大变故后,更是让大姑无暇顾及。这么多年来,姑父除了卖液化气、打理商店,几乎没有任何闲暇;除了与身边至亲偶尔小聚,没有任何社交。在我的印象里,姑父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爱好,家对面的小池塘他从不光顾,家里面的麻将馆他也从不凑场。可能唯一勉强能称之为爱好的,就是抽一口烟了,还净捡便宜的。

就这么一直被人忽视的姑父,突然在2018年7月的一天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开始一家人都没在意。直到连续好几天高烧不退,大姑心里才开始有些慌了,收了脾气拉上我爸一起带姑父去了县医院,一查,肺癌晚期。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姑父病情稳定下来后被大姑接回了家。商店换成了大姑打理,姑父平日就半躺在麻将馆门口的那把旧藤椅上收一收茶座费。没人再使唤姑父去拿烟拿瓜子了,他突然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等待着撒手人寰。

对此我妈还颇有些微词,认为大姑太残忍,姑父都肺癌晚期的人了,还让他在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面看场子。

大姑却说姑父喜欢热闹——这近30年的苦难,大概早已将大姑的心打磨得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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